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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薇和吴震也被吸引了注意力。吴震直接问:“听到什么了?”
赵伟看了一眼吴震,又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的周老爷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不太确定地说:“好像……有个女人的声音……很短,一下就过去了,像叹气,又像……哼了点什么调子。”
屋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有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。
“哼调子?什么调子?”吴震追问。
赵伟摇摇头:“太模糊了,分不清。可能就是风声吧,我太敏感了。”他说着,按下了删除键,“没录清楚的东西,不留了。”
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接下来繁重的准备工作掩盖。吴震开始和杜鹏、林薇讨论明天的分镜头脚本,老陈在检查车辆备胎和工具(虽然车还陷在几里外),周老爷子则拿着手电,说要先去后院“看看情况”。
林薇心神不宁,脚本上的字句在眼前跳动,却难以进入大脑。她借口透气,走到破败的门口。雨已经基本停了,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。清冷的空气灌入肺中,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。夜空漆黑,没有星月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院子的轮廓在残余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阴森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深处。穿过坍塌的院墙缺口,能看到后面一片更加空旷的地带,以及一个高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——那应该就是那座废弃的戏台了。它像一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静静地等待着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那戏台方向的黑暗中,有那么极短暂的一瞬,闪过了一点微弱的、绝不属于他们手电或火光的、幽幽的暗绿色。像是磷火,又像是……某种反光。
她心脏骤停一拍,猛地定睛看去。
黑暗依旧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风声穿过废墟和远处山林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。
是错觉。一定是太累,太紧张了。
她用力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,刺痛让她稍微清醒。转身回到尚有火光的屋内,吴震正在给杜鹏打气:“…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。咱们是搞创作的,唯物主义者!明天天一亮,就按计划拍。早点拍完,早点离开这鬼地方。”
杜鹏点点头,摆弄着他的宝贝摄影机,用软布擦拭着镜头,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技术掌控者的自信。
然而,没人注意到,刚才赵伟删除录音文件时,录音机屏幕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一个红色的“Error”标记,又迅速恢复正常。而更无人察觉,在杜鹏那台主摄影机的电子取景器边缘,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、暗绿色的像素坏点,不知何时悄然出现,又悄然隐没在黑色的背景之中。
夜,还很长。山间的寒气,正一丝丝渗过破败的墙壁,浸润着这座临时避所里的每一个人。远处,老鸦坳的深山老林,连同那座沉默的戏台,在无边的黑暗里,仿佛刚刚睁开了眼睛。
第一夜,在疲惫、困惑和刻意压抑的不安中,似乎平安地度过了。火堆渐渐熄灭,化作一地灰烬和几颗暗红的炭火。众人在漏风的破屋里和衣而卧,身下垫着隔潮的塑料布和薄毯,在极度的困倦和山间后半夜刺骨的寒意中勉强入睡。此起彼伏的鼾声、磨牙声和含糊的梦呓,取代了夜晚山林原有的声音,却也透着一股脆弱的、自欺欺人的生机。
林薇睡得极不安稳。意识像漂浮在冰冷水面上的碎冰,时而被拽入漆黑无梦的深处,时而又被细微的响动惊醒。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游走,不是脚步声,更像是一种极其轻微的、类似丝绸摩擦的窸窣声,又或者是极其遥远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唱,萦绕在听觉的边缘,每当她凝神去捕捉,却又消失不见,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同伴粗重的呼吸。有一次她猛地睁眼,仿佛看到门口那片更浓的黑暗里,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立着,但下一秒,那轮廓就融入了黑暗,仿佛只是她视网膜上残留的错觉。
天蒙蒙亮时,她被冻醒了。屋里光线昏暗,带着破晓前特有的青灰色调。吴震已经起来了,正就着微弱的天光查看手机——依然没有信号。他脸色阴沉,用气声咒骂了一句。老陈在角落里收拾着工具包,动作很轻。周老爷子不在屋内。
林薇坐起身,揉了揉僵硬发疼的脖颈,走到门口。雨后的清晨空气凛冽清新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。院中的景象比昨夜清晰许多,荒草萋萋,断壁残垣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,一切都透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弃的苍凉。她的目光越过倒塌的后墙,第一次在晨光中看清了那座戏台。